从“一条河”到“一座城”看源头生态变迁——南水北调东线源头保护的扬州实践与启示

站在江都水利枢纽北眺，一泓清水奔腾北上，穿江淮、泽齐鲁、济燕赵、惠津门。202x年11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此考察调研时强调，要确保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成为优化水资源配置、保障群众饮水安全、复苏河湖生态环境、畅通南北经济循环的生命线。今年3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进一步强调，要在确保南水北调水源安全等方面尽职尽责。作为南水北调东线源头城市，扬州坚决扛起守护一泓清水北上的政治责任，自2013年东线一期工程正式通水以来，已累计向华北20多座城市近1亿人口输送80亿立方米“放心水”。

一、一条河的蜕变，从“环境痛点”到“环境亮点”的生态逆袭

芒稻河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调水源头，江都水利枢纽由此抽水北送。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水运勃兴，两岸造船厂、装卸码头、混凝土搅拌站等设施无序分布，各类废旧物资、原材料、砂石露天堆放，来往船舶污染物收集转运不到位，生产生活废水直排入河，严重影响源头水质安全。

确保一泓清水北送，源头治理是关键。2017年以来，扬州以芒稻河治理为抓手，水岸共治，标本兼治，统筹推进水环境、水资源、水生态“三水”治理。如今，芒稻河水生态环境质量实现转折性变化，全线水质稳定在Ⅱ类以上，已经成为一条名副其实的清水河、景观河，并入选全国第三批美丽河湖优秀案例。

截污控源让水更清。芒稻河周边排污源头众多，地下管渠错综复杂，污水入河成为治理顽疾，其中灰粪港作为连通河道尤为突出，居民称“水如其名”。为改变这一局面，江都区成立专班，采用打坝抽水干河的“笨办法”，对灰粪港河道两岸约5公里长的污水管道进行全面检测，溯源排查沿河73个排放口，整治30余个混接排口和直排口；同时，对灰粪港江都城区段约2.2公里开展生态清淤，栽种水生植物约3000平方米，实现“退黑还绿”。在此基础上，扬州实施南水北调截污导流工程，完成5条重点连通河道治理修复工程和沿线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地规范化建设，确保水源地保护区及上游20公里内无风险源。

垃圾上岸让河更净。芒稻河既是输水源头又是运输水道，防治船舶垃圾污染至关重要。扬州出台全国首部关于南水北调船舶污染防治的地方立法，以“口门船闸”芒稻闸为重要节点，打造南水北调清水走廊第一闸，设置船舶污染物智能一体化接收柜，专门打造2艘新式垃圾回收船，为过往船舶提供水上垃圾集中回收服务，2024年芒稻闸货物通过量达2336万吨，累计回收船舶生活垃圾45.87吨、生活污水403.16立方米、含油污水8.85立方米。

环境提升让岸更绿。面对芒稻河岸线的“生态疮痍”，扬州先大刀阔斧“清创”，拆迁芒稻河沿线棚户区近10万平方米，关停小船厂、砂石码头和混凝土搅拌站30余家，取缔水产养殖场6家，整改提升沿线重点涉水企业149家。在此基础上，精雕细琢“修容”，利用船厂、养殖场原址投资约2亿元建设南水北调源头公园，打造集体育健身、文化娱乐、水情教育、赛会赛事、节日庆典等功能于一体的高品质生态休闲空间。如今，芒稻河沿线建成生态休闲公园28个，实现船厂变公园、鱼塘变湿地，周边老百姓“开门入园、随处见绿”。

划定340平方公里的源头核心保护区。伴随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建设，2003年扬州同步着手编制《南水北调东线水源地生态功能保护区规划》，把输水沿线周边地区340平方公里范围划定为核心保护区，先后实施万亩沿江风光带、万亩绿色通道、万亩田园风光带等一批调水源头保护项目，建成邵伯湖湿地、南水北调源头湿地等自然保护区，其中三江营湿地成为长江生物多样性保护最好的省级保护区。

建设1800平方公里的江淮生态大走廊。自通水之日起，扬州市委、市政府就提出沿南水北调东线输水廊道规划建设1800平方公里、占全市近30%面积的江淮生态大走廊。2016年，扬州市第七次党代会将“规划建设江淮生态大走廊并争取进入省级和国家规划”确定为未来五年重点抓好的十件大事之一。全市累计投资近300亿元，统筹实施生态廊道和生态安全屏障建设等“八大工程”，先后建成“七河八岛”“运河三湾”等十大生态中心。2020年，总书记在运河三湾生态中心称赞“扬州是个好地方”。2024年，“打造江淮生态大走廊生态文明创新实践”入选“中国改革2024年度案例”。

构建6591平方公里的全市域保护格局。“十四五”以来，扬州聚焦生态宜居名城建设，统筹推进美丽河湖保护与建设、海绵城市建设、市区“源网厂河”四统一管理改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基地创建等工作，将南水北调源头保护向6591平方公里的全市域拓展，构建高邮湖生态绿心、江淮生态大走廊、里下河湿地生态带、西部丘陵生态带、沿江生态涵养带“一心一廊三带”网络型生态结构，全市林木覆盖率、湿地保护率分别达24.10%、46.1%，国省考断面水质优Ⅲ比例达93.3%、97.9%、均达有历史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南水北调扬州段连续13年水质保持为“优”。

二、一家厂的救赎，从“黑色炸弹”到“绿色资源”的生态重塑

原国有高邮造纸厂，在1983年至1999年底生产运营期间，带动就业1000多人，效益最好的时期（1987—1997年）总利润近800万元，是当时地方利税大户。但企业生产治理技术落后，烧碱法制浆产生高浓度的造纸黑液。为贮存黑液，造纸厂先后租用周边村镇三处荡滩，形成总面积944亩、黑液量110万立方米的氧化塘，被当地称为“黑液塘”。该塘紧邻南水北调东线工程重要河道京杭运河与三阳河之间敏感区域，每年夏季汛期，当地都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展防汛抢修工作，全力防范黑液外泄引发重大环境污染事件。

1999年造纸厂关闭，扬州走上“治厂”向“治塘”的救赎之路。为服务保障南水北调东线工程，2002年扬州全面实施“高邮市遗留造纸废液氧化塘治理工程”，综合运用自然干化浓缩、黑液生化处理、底泥固化、生态恢复等技术手段破解治理难题，经过10年不懈努力，于2012年3月全面竣工，消除了南水北调源头的重大污染源与事故隐患。如今，其中一处氧化塘经治理改造后，建成城市生活垃圾无害化填埋场，实现资源再利用；另外两处氧化塘则完成生态修复，芦苇摇曳、水鸟翩跹，区域生态环境与群众生活环境不断改善。

“黑液塘”是扬州历史上因粗放式发展产生的环境遗留问题。如果算经济账，仅治理工程直接投入就达数亿元，防汛固堤、人力物力、土地占用等费用更不可估量，远远超过造纸厂产生的收益。以“黑液塘”治理为代表，党的十八大以来，扬州深入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以“壮士断腕、刮骨疗毒”之势推动全域工业整治“三部曲”，推动工业向新提质、向绿而行。

奏响全面排查整治“交响曲”。重点对“高耗低效”企业、“散乱污”企业开展普查，形成底数清单，按照分类整治、精准施策的思路，深入开展工业企业“危污乱散低”综合治理，对纳入整治的企业升级改造一批、整合搬迁一批、关停取缔一批。2018年以来，全市共整治工业企业1248家，其中升级改造418家、整合搬迁58家、关停取缔772家，坚决避免走“先污染后治理、边污染边治理”的老路。

奏响重点行业攻坚“协奏曲”。化工是扬州优势产业，也是污染排放大户。2017年以来，扬州一方面做减法，深入开展化工企业“四个一批”专项行动、化工产业安全环保整治提升等工作，全市共关闭退出化工企业482家，累计压减化工企业数量超八成，沿京杭大运河和通榆河清水通道沿岸1公里等环境敏感区63家化工企业全部搬迁，为此每年“牺牲”开票销售约100亿元、税收9亿元，影响就业近万人；另一方面促集约，做强做优扬州化工园区，通裕纺织、扬农集团、联环药业老厂区均实施“退城进园”，协同发展高性能合成材料、高端专用化学品、高效新能源“三高”产业集群，加快推动新材料产业迈上2000亿元台阶。

奏响绿色转型升级“进行曲”。加快构建“613”现代化产业体系，2024年节能环保、晶硅光伏、氢能、储能、新能源及智能网联汽车等绿色低碳相关产业规上开票销售超千亿元。组织企业实施节能节水改造、循环利用、清洁生产等绿色化改造，大力推动电子、造船等先进制造业建设绿色工厂，“十四五”以来全市实施绿色化改造项目447项，节约能耗25万吨标准煤，减排废水超10万吨，建成国家级绿色工厂25家、省级绿色工厂83家。

三、一只鸟的选择，从“驻足候鸟”到“乐居候鸟”的生态投票